功夫女足只有6.6分,周星驰却是我见过最狠的产品经理
先问一个我自己都答不痛快的问题:如果你手里有个产品,专业用户给它打6.6分、8.6%的人直接打一星、评论区从头骂到尾——但它两天卖了5个亿,你是该慌,还是该偷着乐?
这不是假设。这两天上映的《功夫女足》就是这么个东西。周星驰导演、编剧,张小斐、迪丽热巴、张艺兴主演,豆瓣开分6.6,近8万人评价,8.6%给了一星。骂声集中得吓人:特效像AI糊的、内地演员模仿无厘头模仿得用力过猛、整个剧情就是《少林足球》换了个性别的翻版——“炒冷饭”三个字被刷了一整屏。
可它另一面的数字是这样的:首日27分钟破亿,排片占比76.8%,两天票房破5亿,预测总票房从原本的14.28亿,一路上调到18.65亿。
我做产品这些年,最怕看到的就是这种”评分和收入劈叉”的东西。因为它会逼你承认一件不太舒服的事:你信奉的那套”做好产品”的标准,可能根本没在被市场结账。 6.6分是一个信号,18亿是另一个信号,它俩指着相反的方向。到底该信哪个?
我的答案是:这两个数字根本不矛盾,因为评论家和票房,压根在给两个不同的产品打分。
评论家在给”手艺”打分,观众在给”那个味道”结账
豆瓣那6.6分,评的是”电影”这个手艺品:特效精不精、表演松不松、故事新不新、镜头讲不讲究。这套标准没错,它是电影这门手艺的行业质检线。用这条线量,《功夫女足》确实处处露怯——特效糙、表演硬、故事旧,一样都不冤。
但掏钱进电影院的那8万、80万、800万人里,绝大多数不是冲着”一部好电影”去的。他们买的是另一样东西:周星驰。 更准确说,是”《少林足球》那个味道”——是2001年那个夏天,是”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”,是他们自己回不去的青春的一张门票。
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要命,是很多年前做一个工具类App。我们团队花了大半年重做交互,自认为比老版本干净、现代、专业得多,上线那天所有人都等着好评。结果一堆老用户跑来骂:那个又土又挤的旧版本呢?我要的功能藏哪去了?那次我记了整整一个季度的教训——我一直在用”我认为的好”给产品打分,可用户在用”我要的东西在不在”结账。这是两把尺子,我拿错了那把。
周星驰没拿错。他太清楚自己的用户要的不是”新”,是”那个味道”。所以他敢让剧情就是《少林足球》的性转翻版,敢让笑点还是二十年前那套无厘头——在评论家的尺子上这叫”没有创新”,在他那把尺子上,这叫”精准交付用户真正来买的东西”。
打分的人和买票的人,其实是两拨人
还有一层,比”两把尺子”更扎心:在豆瓣上认真打分的那拨人,和在售票窗口掏钱的那拨人,重合度没你想的那么高。
会跑到豆瓣写长评、给一部商业喜剧打一星、逐帧吐槽特效的,往往是对电影有表达欲、有审美要求的那一小撮。他们声音大、写得狠、传播广,于是你会产生一种错觉:全世界都在骂这片子。可真正决定18亿的,是另一大群人——他们不写影评,不打分,甚至没有豆瓣账号,只是某个周末带着爸妈或孩子,图一乐,买了张票。前者制造了口碑,后者制造了票房,而这两群人常常不是同一群人。
这件事我也栽过。前面说的那个改版被骂的App,当时论坛里、应用商店评论区骂声一片,我们几个人熬夜盯着那些差评,一条条改,越改越焦虑,觉得产品要完。后来拉数据才发现:那些骂得最凶的,是几百个高频老用户;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几十万个从没发过声的新用户,正安安静静地用着新版、留存好得很。我们差点为了安抚几百个嗓门最大的人,把几十万个不吭声的人要的东西给改掉。 从那以后我学会一件事:一个产品最响的声音和它最大的钱包,经常不在一个地方,你得分清楚你在为谁做决定。
周星驰显然分得清。他没有为了讨好那8.6%去把片子拍”高级”,他知道那8.6%本来就不是他这一仗要赢的人。他瞄的是沉默的大多数——那些不上豆瓣、只认”周星驰”这块招牌的普通观众。能顶着满屏差评、还稳稳把重注压在沉默用户身上不动摇,这份对用户结构的判断力,比会拍电影难得多。
“炒冷饭”这三个字,在产品世界里其实是句好话
我知道”炒冷饭”是个骂人的词。但你把它翻译成产品语言,它立刻变了味道——它叫复用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产品框架。
顶级产品其实全在”炒冷饭”。iPhone每年发布会都被骂”就换了个摄像头”,可它靠这份”没新意”的稳定迭代赚走了行业绝大部分利润。微信十年了核心还是那几个功能,张小龙最引以为傲的恰恰是”我们没做什么”。可口可乐一个配方卖了一百多年。这些东西的共同点是:它们找到了一个真正有效的框架,然后有纪律地不去动它。
“炒冷饭”和”复用框架”,字面是同一件事,差别只在一个问题上——你复用的那个框架,到底还灵不灵?
《少林足球》那个框架灵不灵?25年了,它的名字还能让几百万人心甘情愿掏钱进场,首日排片能被压到76.8%——发行方敢押这么重的排片,就是因为这个框架被市场反复验证过、几乎不会空。从纯粹的商业下注角度,复用一个25年还没失效的框架,比赌一个全新的、没人验证过的创意,风险低太多了。周星驰不是没能力搞新的,他是算清楚了这一注的赔率:情怀这张牌,是他手里胜率最高的那张。
昨天我刚写过一篇讲抗台风的,里面有句话我今天还想再说一遍:真正的高手不赌天气,赌常量。新鲜感是天气,说变就变,今年灵的梗明年就过时;而怀旧、情怀、“想再看一次年轻时那个味道”,是几十年不变的人性常量。周星驰这一注,赌的不是”观众会不会喜欢新东西”,赌的是”人会不会怀旧”——后者他闭着眼都知道答案。
他还做对了一件产品经理最容易忽略的事:渠道
光有对的产品不够。《功夫女足》这一仗真正的杀招,是那个76.8%。
首日排片占比76.8%是什么概念?意味着那天你走进任何一家电影院,想看别的都难,满眼几乎全是它。27分钟破亿,靠的不只是内容,是把这个产品铺到了每一个用户的眼前、还堵死了大部分别的选项。
而且这一步他还叠了一层——时机。 这片子卡的是暑期档,一年里观影人次最厚、全家出动最多的窗口。同样一个产品,扔在冷档期和押在暑期档,能差出几倍的量。选对上市窗口、再用排片把这个窗口吃满,是两个动作叠在一起:在人流量最大的那天,站在人流量最大的那个路口,把货码到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是产品经理最容易看轻的一环。我们总爱花90%的力气打磨产品本身,觉得”东西好自然有人来”,然后在分发、渠道、铺货、上市时机这些”脏活”上随便应付——结果做出个好东西烂在仓库里。周星驰这个团队反过来:产品(情怀)是验证过的稳妥牌,但他们把渠道(排片)和时机(暑期档)这两件事做到了极致。一个验证过的产品,配上一条铺满所有货架的渠道,这才是那两天5个亿的真正配方。 内容只是其中一半,另一半是那个很多人不屑于算计的76.8%。
但我不想把这写成一篇周星驰的赞歌——他在透支一样东西
写到这儿如果收尾,就成了”评分不重要、赚钱才是真本事”的爽文。可我做产品久了,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:任何一个漂亮的数字背后,都得问一句”这钱是从哪儿挪来的”。
《功夫女足》这18亿,有很大一部分不是靠这部电影本身挣的,是靠”周星驰”这三个字二十多年攒下的信任挣的。这份信任是他真正的产品,是护城河,是别人抄不走的品牌资产。而每一次”炒冷饭”,都是在从这个账户里往外取钱。
那8.6%的一星,我不觉得是普通的差评。我把它看成品牌资产在提前还债的声音。 这一次,老观众还愿意为情怀买单,可其中一部分人走出影院时那句”这次真的有点糊弄了”,是在下一次动作里悄悄扣掉的分。情怀这东西的残忍之处在于:它能一次性兑换成很高的票房,但它是消耗品,取一次少一次,你没法一边狂取一边还指望余额不动。
所以在我眼里,周星驰不是那种懵懂地”运气好赚到钱”的人,恰恰相反——他是一个清醒地做了一笔有代价的交易的顶级产品经理。 他大概比谁都清楚这次的手艺配不上这个票房,也清楚每炒一次冷饭品牌就薄一层。他只是算过之后,选择了用一部分长期品牌资产,去换这一次确定的、巨大的短期营收。这是个冷静的取舍,不是失手。能把用户需求、框架复用、渠道、品牌透支这四件事同时算明白、还敢下重注的人,我很难不叫他一声顶级产品经理——哪怕我并不喜欢他这次交出来的东西。
那把尺子,你自己手里也有一把
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一件事,就顺手抛给你:情怀这张牌,到底还能打几次?周星驰的余额还剩多少,是他自己能算准的,还是要等某一部真的扑了才知道底?我不知道。
但有个问题我觉得值得每个做产品的人问问自己:你手上那个被人嫌”没新意、又是老一套”的东西,到底是真的该淘汰了,还是你终于找到了那个不用改的框架、只是自己被”必须创新”给绑架了?
这两者从外面看长得一模一样,区别只在一处——你复用的那个框架,放到今天的市场上,还灵不灵。 灵,那叫可口可乐;不灵,那才叫炒冷饭。周星驰这次赌它还灵,票房替他答了”是”。至于下一次,那8.6%的一星,已经在替他记着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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