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產品經理一半的活交給了 AI,剩下這幾件死活沒敢交
先說個也許有點反常識的事:這一年我把產品經理日常裡差不多一半的活,實實在在交給了 AI,而且交得毫不心疼。 但另外幾件事,我一件都沒敢交,往後大概也不會交——不是因為 AI 做不了,是因為那幾件事交出去、一旦錯了,我根本發現不了,等發現就已經太遲了。
我發現,區分這兩堆活的,根本不是「難還是簡單」,也不是「無聊還是有趣」。而是另一個問題:這件事要是 AI 做錯了,我能不能當場看出來? 能,我就敢交;不能,我就死死攥在自己手裡。
這篇我就按這條線,把我這一年「交出去的」和「留下的」一件件攤開,也講講我交出去之後差點栽的那幾個跟頭。你要是也在糾結哪些該讓 AI 做、哪些不該,也許能幫你省點試錯。
先說交出去的:那些「我一眼能驗對錯」的活
第一件,寫各種文件的初稿。 PRD、週報、需求說明、給老闆的簡報——這些我基本上都讓 AI 先起草。它給我一個七八十分的底子,我在上面改。為什麼敢交?因為文件對不對,我一讀就知道,它哪句是空話、哪個點沒講到,逃不過我的眼睛。它負責把我從「對著空白頁發呆」裡撈出來,我負責把它那七十分改到我要的九十分。這活它做得比我快,我驗得也快,是筆划算的買賣。老實說,寫文件最耗人的從來不是打字,是從零起頭那一下的卡關——這一下被它接走,我省下的是心力,不只是時間。
第二件,扒資料、做第一遍競品調研。 我要了解一個新領域、或者摸清幾個競品,會先讓 AI 把公開資訊整理一版給我:這幾家分別怎麼做的、路線有什麼不一樣、大致的優劣。它半小時做完我一天的資訊蒐集。這裡的關鍵還是「我驗得出來」——它整理的東西對不對、有沒有亂編,我拿兩個我熟悉的點一對就知道靠不靠譜,靠譜就用,不靠譜就重來。有一次它給某個競品編了一個「上線了付費會員體系」的細節,講得有鼻子有眼,可那家我正好熟、根本沒這回事——我隨手拿兩個熟悉的點一對就露餡了。所以它扒的資料我從不直接信,永遠抽兩個我懂的地方先戳一戳,戳穿了這一版就整個不要。能交給它的從來不是「我信它」,是「我隨時能抓它」。
第三件,把一大堆使用者回饋分類、找共通點。 幾百上千條留言和回饋堆在那兒,一條條讀能讀到眼瞎。我現在直接丟給 AI,讓它分類貼標籤、把反覆出現的抱怨挑出來。它給我一張「使用者到底在罵什麼、誇什麼」的地圖。這活以前要占我大半天,現在半小時,而且它比我有耐心,不會讀到第兩百條就開始恍神漏看。
第四件,會議紀要和把討論變成待辦。 開完會,讓 AI 把錄音或紀錄整理成會議紀要、把誰該做什麼拎出來,我掃一眼補兩句就發出去。以前散會後那半小時的整理活,沒了。我掃的那一眼也不是白掃——它偶爾會把某件事的負責人排錯,或者把一句隨口說說當成了正式結論,這些一眼能挑出來,改掉就好;但也正因為它會犯這種錯,這一眼我從不省。
還有做原型。 這個我上次專門寫過——一句話的想法,一個下午讓 AI 做成能點的東西。也在「交出去」這一堆裡。
你把這五件連起來看,會發現它們有個共同點:它們都有一個我能當場檢驗的對錯。 文件好不好我讀得出來,資料真不真我對得出來,回饋歸得準不準我抽查得出來。AI 負責把我從又累又耗時的「體力活」裡解放出來,而最後那道「對不對」的關,始終是我自己在把。 這是我敢放心交的全部底氣。
再說留下的:那些「錯了我也看不出來」的活
交出去的越多,我越清楚哪幾件我絕不能交。因為它們全踩中同一個雷:AI 做錯了,你當場看不出來,甚至一直看不出來。
第一件,決定做不做、先做哪個。 也就是優先順序和取捨。AI 能幫我把選項列全、把每個的利弊擺出來,這我歡迎。但「這三個需求,砍掉哪個、先上哪個」這個決定,我從不交給它。因為優先順序沒有一個能驗對錯的標準答案——它取決於我們這一季到底要什麼、賭哪個方向、願意放棄什麼,這些藏在我腦子裡和無數沒寫進任何文件的脈絡裡。AI 給我的排序永遠看起來很合理,可「看起來合理」恰恰最危險——一個錯誤的優先順序,要好幾個月、等一整攤資源砸下去打了水漂,你才發現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。 這種「當時看不出、事後追不回」的錯,我不敢外包。
第二件,判斷 AI 自己給的東西到底對不對。 這話有點繞,但特別要命。AI 會非常自信地把錯的東西講得跟真的一樣——一個不存在的數據、一個想當然耳的使用者結論、一段聽起來滴水不漏其實站不住的邏輯。如果連「判斷它對不對」這件事我都交給 AI(比如再找個 AI 去核它),那就沒有任何一道關是人在把了,錯的東西會一路綠燈衝到線上。 所以越是它信誓旦旦的時候,我越要自己停下來驗一遍。這道關我一旦鬆手,前面那五件「敢交」的活立刻全變成雷——因為它們敢交的前提,就是我這道關還在。
我為這個栽過跟頭。有次它幫我分析一批數據,結論漂亮、邏輯順暢,我看著太順就沒細究,直接寫進了簡報。後來才發現它把兩個指標的口徑搞混了,整個結論是反的。那次之後我給自己立了條鐵規矩:越順的結論越要停一下,它越自信我越不能偷懶。
第三件,和真人之間那些要讀空氣的事。 安撫一個因為需求被砍而憋著火的同事、說服一個死活不認同的老闆、在兩個吵起來的團隊中間找平衡——這些我從沒想過交給 AI。AI 能幫我把郵件措辭改得客氣點,但它讀不出對面那個人此刻是真生氣還是只是要個台階、能不能開個玩笑還是必須嚴肅。這些藏在語氣、停頓、和你倆過往交情裡的東西,是這份工作最難、也最不能外包的部分。 一封 AI 代寫的、四平八穩的漂亮郵件,有時候比你自己笨拙但真誠的兩句話,殺傷力大得多。
第四件,也是最根本的一件——對「什麼是好」的品味,和出了事我來扛的那份責任。 同樣是能點的原型,哪個「對味」、哪個彆扭,那條線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,我說不清但一眼能認;而一旦這個產品出了問題,站出來認的那個人,是我,不是 AI。你沒法讓一個模型去承擔責任——它不會為一個錯誤的決定失眠,不會被扣績效,不會在檢討會上臉紅。 而產品經理這個職位,某種程度上,賣的就是「有一個具體的人,在為這些判斷負責」。這份東西,我交不出去,也不該交出去。
一件新活來了,我怎麼當場決定交不交
上面兩堆是我一年攢下來的結果,但真到手上冒出一件沒做過的新活,我不會去翻這張清單,我就問自己三個問題,很快能定。
第一個:它要是做錯了,我當場看得出來嗎? 看得出,偏向交;看不出、或者要等很久才暴露,攥住。寫文件它錯了我一讀就知道,所以敢交;排優先順序它錯了我好幾個月後才知道,所以不敢。
第二個:這件事有沒有一個能對照的「標準答案」,還是全看此刻的取捨、關係和品味? 有客觀對錯的(資料真假、分類準不準),交;答案藏在「我們這一季到底要什麼」「對面這人此刻什麼情緒」裡的,留。
第三個:這件事出了岔子,需不需要一個具體的人站出來扛著? 需要有人負責的,我不外包——因為責任這東西壓根沒法交給一個不會失眠、不會被究責的模型。
舉個例子你就明白怎麼用了。前陣子要不要給一個功能加「AI 智慧回覆」,我拆成這三問:效果好不好,我上線一試使用者點不點就知道(第一問:看得出,可驗);但「該不該為這個功能投這些資源、值不值得押這個方向」,沒有標準答案、全看我們的賭注(第二問:靠判斷,留),而且真做砸了是我背鍋(第三問:要扛責,留)。所以結論很清楚——讓 AI 去做那個回覆功能的原型,但做不做、押不押這一注,我自己拍板。 三個問題過一遍,交與不交的邊界就自己浮出來了。
那條線,其實一直在往一個方向挪
把兩堆攤開你會發現,我留下的這幾件,沒有一件是靠「AI 還不夠聰明」守住的。恰恰相反——論寫郵件的漂亮、論列優先順序的條理,它可能比我還強。
我留下它們,是因為它們的價值本身就在於「由一個人來做」:一個要有人負責的決定、一次要有人扛責的判斷、一份要有人用真心去接住的關係。這些東西的稀缺,不來自 AI 做不到,來自「必須有個具體的人在這兒」。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擔心這條線會哪天突然崩掉——它不是畫在「AI 的能力邊界」上,而是畫在「誰來負責、誰有品味」上,而後者,短期內還只能是人。
至於「交出去」那一堆,我很清楚它只會越來越大。今天 AI 幫我寫初稿、扒資料,明天它可能連初步的方案設計都能給我八十分。我要做的不是死守著某幾樣活不放,而是盯緊那道「對不對」的關別鬆手,同時不停地問自己:現在輪到把哪件舊活交出去了?
不過老實說,交出去這件事本身也有它的代價,這是我到現在還沒完全想明白的一塊。文件初稿全讓 AI 寫,寫久了,我會不會慢慢忘了怎麼從零想清楚一份 PRD?資料全讓它扒,我會不會失去那種自己一頭栽進去、栽出手感的能力?有些活我現在還堅持偶爾自己從頭做一遍,不完全是因為 AI 做不好,是怕自己那塊肌肉萎縮掉——真到了需要我判斷它做得對不對的時候,我怕我已經沒那個手感了。 交與不交之外,好像還有個「交多少、留多少給自己練手」的問題,這個我還在摸索,也想聽聽你是怎麼權衡的。
討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