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 99 個產品打分：加上「持久」這一維，Model T 掉到了第 46

福特 Model T 在我剛打完分的產品榜上排第 46。

這台車 1908 年上市，十九年賣了一千五百萬台，把汽車從富人玩具變成工人買得起的東西。它在我的六個維度裡拿到：開創 97、影響 99、規模 94、商業 95——四項都在全榜前列。

把它拽下來的是另外兩項：體驗 72，持久 62。

它 1927 年停產。今天你只能在博物館裡看見它。

六個維度裡，最難定的是第六個

我去年做過一張產品經理榜，六個維度是遠見、洞察、品味、商業、規模、開創。這次給產品打分，前五個基本能平移，第六個必須重寫。

最後定下來的是這六項：

前五項都是老生常談，「持久」是我這次加的。

評人的時候不需要這一維。一個人只有一次職業生涯，退休之後他做過的判斷不會因此變差。產品不一樣：人退休之後還是偉大的人，產品停產之後就只是一件展品。

不加這一維，會出現一個我自己都不接受的結果——Walkman 和 iPhone 會拿到幾乎一樣的分。可這兩個東西的處境完全不同：iPhone 今天還在賣，Walkman 的卡帶機型索尼在 2010 年就停產了。

加上之後，一批經典產品的名次立刻掉了下來

被壓得最狠的五個，共同點是開創分極高、持久分極低：

這張表看著不舒服。紅白機在 1983 年把整個遊戲行業從雅達利崩盤裡撈了回來，它排第 73；iPod 救活過蘋果，排第 74。

我沒有去調它們。這一維就是為了讓榜單說出這件事：這些產品都已經不在了。iPod 是被 iPhone 親手殺掉的，Walkman 是被 iPod 殺掉的，紅白機的直系後代改叫 Switch。它們的影響還在，它們本身不在了。

反過來，被抬上來的是另一批東西：

• 可口可樂（第 3，96 分）——1886 年至今，配方基本沒變
• 信用卡（第 4，96 分）——1958 年美國銀行往弗雷斯諾一個城市空投六萬張卡，賭「先花後還」這件事人們能接受
• 標準貨櫃（第 10，94 分）——1956 年首航，今天全球貿易還裝在裡面
• 麥當勞快餐系統（第 11，94 分）——1948 年那條廚房流水線
• 空調（第 17，93 分）——1902 年開利做出來是為了給印刷廠控濕
• 安全電梯（第 24，92 分）——1853 年做出來，第二年奧的斯在紐約水晶宮當眾砍斷吊繩

這些東西的共同點是：不新，但沒死。它們在「開創」上未必比 Model T 高，可它們熬過了一百年還在被用。

神殿檔只有五個，兩個不是科技產品

我原本以為 95 分以上會被數位產品包場。打完之後，95+ 只有五個：

1. iPhone 98
2. Google 搜尋 97
3. 可口可樂 96
4. 信用卡 96
5. 微信 95

一杯糖水和一張塑膠卡，排在 Windows（94）、亞馬遜（94）、AWS（94）、YouTube（94）前面。

理由不複雜：可口可樂的規模 99、持久 99、商業 98；信用卡的規模 98、影響 96、商業 97。它們在六項裡沒有一項是塌的，而多數網路產品都會在「持久」上折一次——能活過二十年的軟體本來就不多。

ChatGPT 93 分，「持久」這一項只有 78

這是全榜最刺眼的一個數字組合。

ChatGPT 的開創 98、影響 98 都在全榜第一梯隊，規模 96。但它 2022 年 11 月上線，到今天不到四年，持久這一維我只能給 78。

同一條邏輯下，GitHub Copilot 81 分排第 98，DeepSeek-R1 80 分排第 99——兩個我每天都在用的東西，排在榜尾。

這不是說它們不重要。是「持久」這一維本來就不允許預支時間。如果 2035 年 ChatGPT 還在被十億人用，它的持久分會往上走，綜合分會跟著漲。這一維的設計前提就是承認一件事：一個產品到底偉不偉大，有一部分答案只能等，等不到就先扣著。

同一個人，在兩張榜上可以差 44 名

產品榜和人榜是分開算的，兩邊對照著看很有意思：

• 賈伯斯在人榜第 1（99 分），他的 iPhone 在產品榜也是第 1（98 分），但Macintosh 只排第 45（88 分）
• 張小龍在人榜第 2（97 分），微信在產品榜第 5（95 分）
• 張一鳴在人榜第 5，抖音在產品榜第 16，今日頭條第 87

這不是打分打擰了，是兩張榜算的東西不一樣。人榜算的是一個人一輩子的產品判斷力——Macintosh 商業上是失敗的，可它定義了此後四十年所有人看到的視窗、圖示和滑鼠指標，這份判斷力記在賈伯斯頭上。產品榜只算這個東西在世界上留下的實際後果：Macintosh 賣不過 Windows，那它的規模和商業就只能是 80 和 78。

兩張榜我做了互連。產品榜每一行如果能追到具體的人，後面會有一個「做出它的人 →」，點過去直接跳到人榜對應那一行。

哪些產品我沒收：全球資訊網、維基百科

這份榜只收商業產品——真的賣過，或者真的靠它做過生意。

所以全球資訊網不在，維基百科不在，Signal 不在。這條口徑跟人榜是同一條：當初做人榜的時候，柏內茲-李、維基百科的創辦人、Signal 的作者也是因為這條被拿掉的。評判標準是「在商業世界裡創造了偉大產品」，不是「對人類貢獻大」——後者是另一份榜，我沒打算做。

有一條邊界我自己也不乾淨：Linux 核心我收了（第 47，86 分）。它本身不賣錢，收它的理由是圍繞它長出來的發行版生意和安卓生態是真實的商業。這條我認，願意被吵。

第 100 個位置我空著

榜上只有 99 條。

第 100 個位置留給還沒做出來的那個產品。這不是煽情——AI 時代第一次讓「能把要什麼說清楚」的人自己就能把東西做出來，所以這個位置真的有人能填上，可能是正在讀這段話的你。

打分方法我全部寫在欄目頁上：六個維度各 0–99 分，加權得綜合分，排名按綜合分降序。所有維度打分與排序由 Claude（AI）完成——我定維度、定權重、定收錄口徑，Claude 獨立打分，正篇寫深了再回來微調。這不是謙虛，是把責任說清楚：榜單要挨罵的話，得知道罵的是哪一環。

打完這 99 條之後，我最不確定的是「體驗」這一維。AirPods 我給了 92，Model T 我給了 72——可這兩個數字根本不是同一把尺子量出來的：一個是拿在手上用過的，一個是隔著一百年從別人的記述裡推的。這個問題我還沒想清楚，暫時先讓它這麼放著。